明月几时有
周日下午快到三点,我看着快吃完的外卖,随便点开一档播客,讲苏轼的水调歌头。我突然很想听王菲那首《但愿人长久》,于是切到音乐,前奏传来的时候,心里突然受到许多安抚。
早上醒来已经是十一点多,窗外传来小孩子咯咯的笑声。搬来这里两个月,这片安静住宅区在热闹的纽约似乎很不常见。我拉开窗户,看到窗外的雪浓烈地划落,像潜水时巨大的鱼群从我眼前穿过,白色街道和房屋已经没有界限。一家人在铲雪,小孩子打闹着,然后躺在地上,让爸爸把雪铲在他身上。很幸福。
昨天睡觉时,我把公司里一套臃肿的环境给重写了一番,到凌晨一点多跑通,松了口气。现在完成的工作没有成就感可言,许多时候就是在修复别人留下的问题,或者在臃肿不堪又难以绕过的代码里前进,花许多时间完成一件没什么意义的事。
周六早上起来时我有点崩溃,感到自己又被困住了,找于颖洁聊天,大口呼吸,大哭。我说自己的生活似乎被工作牢牢吸住,不是那种越来越上瘾,有成就感的状态,而是一种不得不把一些事情完成、在途中遇到了各种问题又要花许多时间打理、完成后又不觉得有多大意义的状态。
加入新公司之后似乎没什么蜜月期,而我进入的组时常令人感到困惑。一边是激进的时间线,一边是冗长而无意义的任务,而组里的同事还在乐此不疲地忙碌着。组里许多老员工还保持着他们作为之前小公司的思维和习惯,并不知道也不重视做大模型正确的方法,强迫大家使用类似方式迭代。每次我提出一些部分的混乱和无效,或者主动做出新的工具去改变它们时,都会受到反对和阻扰。
虽然是短短两个月,但我仿佛又回到两年前那个不知疲倦,通宵达旦在两点一线间工作,幻想可以做点成绩的心态, 与此同时重新上演的是这些行动并没有产生多少波澜。然后我心力交瘁,痛苦不堪,因为我把工作看得太重要了,无法从中解脱出来。
上个圣诞和于颖洁说好去新西兰旅游,但因为入职新公司,有种焦虑和想证明自己的心态,并没有太多念头在旅游散心。最后我们匆匆去了佛罗里达,但途中每次回到酒店我便打开电脑,整个旅途也并没有享受其中。
然而这些工作并没有多大价值——在渐渐熟悉代码库后,我意识到这些项目的流程和设计有非常多的冗余、疏漏和笨拙的地方。而在花了三四周终于把这些项目完成后,还要被同事们制定的复杂而琐碎的审核流程约束。
窗外的雪停了,只有冷风吹着干枯的树枝摇晃的声音。刚加入公司时上下班的路上,我每天都听科技新闻,试着每天保持足够的信息摄入,恨不得24小时都浸入在这个领域。现在我会听一期蒋方舟的文学播客,听她讲读过的书,著名的作家,以及自己的感悟。
我的生活在加入新公司而被这些问题缠绕的时候,就被侵蚀了。我被迫地在其中迂回前进,对着明显的问题发出无人问津的呐喊,然后越陷越深。也只有在听播客的那几十分钟的路上,我又能呼吸新鲜和熟悉的空气。
昨天解决了那个臃肿的环境,我突然意识到之前在佛州旅行时的许多工作都那么没有意义,让我忽略了一些和于颖洁的一些亲密时刻。在早晨拉开窗帘看到一家人在雪中打闹时,我觉察自己已经离开这种生活的幸福。离开是我的主观选择,踏入到”投入一番事业“的路上去。当我踏上这条路,认清真相似乎并不符合期待时,带来的痛苦更加剧烈。
与此同时,我们还在相信事情会变化,时间会给出答案。在这漫长而艰难的等待和坚持里,我们感受到生活的真实,是那短暂的轻盈,和持久而无法逃避的沉重。